“你走!现在就走!”老道立刻后退半步,双手交叉护在胸前,“你师叔我这辈子都做不好这种准备!”
燕信风扯了一下嘴角,笑容好像有点幸灾乐祸。
他没有离开,反而上前一步,小心翼翼地撩开了自己的衣襟。
老道下意识伸头看去。
衣襟的阴影下,赫然露出一张嫩白的小脸。
那是个看起来是个四五岁的的婴孩,闭着眼睡得正香,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,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。
……
山脚下,小道童们正忙碌地采集着灵草上的晨露。
天光已然大亮,尚未至午时,几只飞鸟掠过天际,留下清脆的啼鸣。一切都显得那么安稳、和谐、充满生机。
直到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从山顶炸响,惊得飞鸟四散,震得树叶上的露珠簌簌坠落。
“燕信风!这他娘的是什么?!!”
上好的松清酒垒在后殿,连灌两坛后,老道深吸一口气,直挺挺地躺在地上,盯着殿中绘着星宿图的穹顶发愣。
他刚才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?
一定是幻觉,或者是在做梦。他喝了酒偶尔是会做些光怪陆离的梦,梦见什么都不稀奇。
什么燕信风跟卫亭夏弄出个孩子来……简直是无稽之谈!
两个男人怎么生孩子?不,是一个男人和一只妖魔……妖魔就能生孩子了吗?也不能吧?天地伦常岂能容许这等事发生?
所以一定是梦。看来往后真不能喝这么多了。
这么一想,老道觉得心口那股堵着的气顺了不少,终于能正常喘气了。
他扶着空酒坛坐起身,晃了晃还有些发沉的脑袋,准备迎接崭新的一天。
然后刚抬眼,老道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那道身影——燕信风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,怀里还抱着那个刚刚在噩梦里出现过的奶团子。
不是梦。
老道眼前一黑,只觉得还不如刚才直接昏死过去来得痛快。
“师叔,您缓过来没有?”燕信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道。
“没有!”
老道绷着脸,从牙缝里挤出声音:“你别叫我师叔!我没有你这么……这么臭不要脸的师侄!”
“我又怎么臭不要脸了?”燕信风挑眉,“您骂我的词儿能不能换点新的?”
“我呸!”
老道猛地站起身,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发抖:“修仙之人岂可整日污言秽语!怎么,你还嫌你师叔我造的孽不够多吗?啊?孽徒!”
他一时激动,声音拔高了些。燕信风怀里那熟睡的奶团子似乎被惊扰,不安地动了动,小眉头蹙起,眼看就要转醒。
老道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,倒抽一口凉气,剩下所有训斥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向后飞快倒退,试图在奶团子完全醒来之前逃离这个是非之地。
可惜还是晚了一步。
老道先是听见一声小小的、带着睡意的哈欠,随后便是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。
他屏住呼吸,几乎预见了接下来必然响起的足以掀翻屋顶的啼哭——小孩子不都这样吗?
可他等了又等,预想中的哭声并未到来。
老道只看见那小小的身影在燕信风怀里坐直了,然后,一双黑亮得惊人的眼睛,像浸过水的墨玉,直溜溜盯住了他。
“师叔,”那孩子开口了,声音清脆,“你为什么跟见了鬼似的?”
老道:“……”
他一时语塞,脑子像是被冻住了。
不怪他反应不过来,实在是眼前的景象太过超乎想象。
也直到这时,在足够近的距离和足够明亮的光线下,老道才猛然注意到,那孩子白皙饱满的左眉上方,赫然也横着一道与某人如出一辙的断痕!
这发现像一道惊雷劈在天灵盖上。
“裁、裁云……”老道的声音干涩得厉害,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手指颤抖地指着那孩子,“你跟我说实话,这孩子,到底是你跟哪个女人生的,还是……还是卫亭夏他跟……”
“都不是。”燕信风回答。
“那你指望我相信什么?!”老道跳起来,声音都劈了叉,“难道你要告诉我这孩子是卫亭夏?!他是个人!”
老道也许老眼昏花,但是人还是妖魔,他还是能分辨清的。
燕信风怀里抱着这个奶娃娃明显是人,是血肉之躯,而不是从深渊万丈下爬出来的一团魔气。
燕信风看着濒临崩溃的师叔,罕见地沉默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而他怀里的孩子,依旧用那双酷似某人的黑亮眼睛,一眨不眨地看着老道,仿佛在观察什么有趣的景象。
这诡异的沉默,比任何辩解都更让老道感到窒息。
“你不要指望我能相信,”他一字一顿,“你怀里这个孩子就是卫亭夏。”
燕信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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