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之帆哼了一声,“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?平日里说话头头是道,一进考场便紧张得连半个字都写不出来的人还少吗?”
“草民绝非此类人。”
柳长风高声一拜,“草民此番混入皇宫,所谓之冤屈并非自己的冤屈,而是皇上您的冤屈,是您被奸人蒙蔽,使春闱成为奸臣的敛财之道,使朝中有真才实学者十不存一,长此以往必从内部瓦解我大兴实力,使国之不存也!”
众人俱是一惊,林谈之也瞪大了眼睛好像第一次认识此人,也便只有赵承璟知悉他的为人,心中才会升起一丝无奈。
“大胆!你敢危言耸听!”
赵之帆怒了一声,赵承璟却立刻摆手,“都住口!让他说下去。”
“草民深知自己之才绝不可能落榜,所书文章必不出三甲,只要进入贡院必定高中,但草民却不愿入朝为官。”
赵承璟一顿,“为何?”
柳长风思索片刻,随即高声道,“因为天下学子皆知圣上年幼无知,任人摆布,朝中奸佞横行,结党营私谋害忠良,使忠臣不得善终,奸佞大行其道,如此江山社稷不过强弩之末,草民既不愿做奸佞爪牙,有违君臣之道,也不愿为昏庸之人鞠躬尽瘁,做亡国之臣,故而不愿入朝为官。”
金銮殿内鸦雀无声,众人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证如此可载入史册的画面,赵学真更是惊得张了张嘴,半响才合上,若早知柳长风是如此急于寻死之人,自己刚刚又何须拔剑?
「天哪,这柳长风也太勇了吧?若不是璟璟重生过,肯定要斩立决了!」
「真想知道他前几世是怎么活下来的……」
赵承璟心中十分忐忑,他知道柳长风的性情自己若不阻止总要弄出些乱子来,上一世也是因此引起了宇文靖宸的注意,还软禁了他的母亲。
柳长风是孝子,他投入宇文靖宸党羽便是因此开始,所以这一世赵承璟才会赶在春闱之前给他送去密信,劝他不要在面试时口无遮拦,结果这小子居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但是,柳长风所说的话还是与前几世有所不同,之前他骂的都只有宇文靖宸,这一次却连自己都被骂了进去。
难道说柳长风是想以自己的方式完成密信上的第二条任务?
两人四目相对,柳长风跪得笔直,目光却毫不躲闪地直视天威,赵承璟竟从他眼中看出了审视的味道,忽然心中骇然。
他想起了柳长风的生平,他父亲本是稷下一地的太守,只因不愿与知府同流合污而被其害死,柳长风因此家道中落,与母亲相依为命,从此对朝中官员极不信任。
举凡贤能之士,不仅以忠侍君,还以严择主。
自己固然看重柳长风,可对柳长风来说自己这个傀儡皇帝到底值不值得他卖命,也当仔细审查,他此举是在试探朕。
意识到此后,赵承璟脸上瞬间挂上怒意,“大胆,你竟敢说朕是昏君?”
“以草民之学识,竟不得入进士,碌碌无为之辈却尽在榜上,齐文济大人一心为寒门学子筹谋,却在春闱还未开始之前便病卧在床,这其中究竟有多少人的手笔圣上一概不知,如何不是昏君?!”
赵之帆立刻道,“你这小儿自己学艺不精就诬陷他人!岂不知自古多有自恃其才者悻悻落榜?”
柳长风面不改色只是深深一拜,“空口无凭难以服众,臣请圣上亲自阅卷!”
群臣顿时议论纷纷,自古以来鲜有皇上亲自阅卷之事,但每一次都没什么好结果。
赵之帆心中暗笑,此人既然都说皇上是昏君,居然还敢让他亲自阅卷,就小皇帝那等胸无点墨之人还能看得懂你的试卷?
“哼,圣上亲自阅卷后你可要口服心服!”
新科状元忙道,“皇上,若无对照恐难以评判,臣请将臣的试卷与榜末最后一人的试卷一同呈上,以作参考。”
“准了。”
宇文靖宸看赵之帆得意的模样便知他心中所想,自己已多次言明赵承璟并非蠢笨无能之人,这些人却仍然不信,况且即便赵承璟看不懂试卷,难道现场的文武百官也看不懂吗?
但他现在也懒得管赵之帆,他已经连下一任吏部侍郎的人选都想好了,只想看看这柳长风还有多少能耐。
弥封的试卷被呈上来,为避免徇私舞弊,学子作答的试卷皆由专人使用统一字体誊写,仅以编号识别,所以呈上来的三份纸卷字迹都一模一样,只有评语不同。
按照大兴管理,即便是落榜试卷,考官也必须在试卷上写明落榜理由。
赵承璟仔细看了看,其中状元的试卷确有文采,评语写着“此文见解独到,引经据典,立意深刻不失文采,乃治国理政之才”,榜末之人的作答虽不及状元郎,但分析全面不失章法,评语中也写着肯定其才的话语。
但到了柳长风这里,不仅作答简短不足字数要求,且言语间并不连贯,一些引用典故也与题目毫不相关,可以说毫无上榜理由,连赵承璟都看得出此卷绝非柳长风作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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