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是近距离看到,也可以假乱真。
这两只俑落在地上。
脸上隐约可见木头的纹路,只有眼眶黑洞洞的,流出的血泪是假的……
可我记得昨夜不可名状的恐怖。
不敢正眼去看。
殷管家的细长的手指在俑的身体上点了些地方,那两只俑发出嘎吱的声音,然后缓缓叠成了两尺长,一尺宽的模样。
平平整整的。
乍一看像是一张人皮被叠了起来。
王车夫拿着那两个俑,放在了车后的木匣子里。
我问殷涣:“……那两个警卫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可昨天晚上我回去的时候……他们分明在外面。怎么会消失呢?”我妄图从殷管家的脸上看出几分端倪。
“这山里大,也许被野兽吃了,又或者冻死,也不一定。”殷管家表情淡漠,没有一丝波动。
他不说。
我没有办法再问,问了,他也不会说。
我在那倒地的佛头前站了很久。
日光柔和了佛头的面容。
狰狞的半面沉入了阴影,此时他看起来只剩慈悲。
“大太太……”殷涣在庙外唤我,“准备妥当,可以回了。”
刚才那不像争执的争执,被刻意不被提及。
我应了声好,转身要走,余光却发现了什么,弯腰凑去看——在神像的莲花底座上,有一些似乎像是文字的东西。
它们整整齐齐地写了两行。
有些仓促,印记却极深。
像是被风吹拂过的柳叶。
我认了半天,一个字也没有读懂——大约是我识字不多,又或者只是些曾经的砍柴人的涂鸦吧。
茅彦人侥幸没死。
马车套好。
收拾停当。
在我们准备回殷家镇的时候,茅彦人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回到了山神庙。
高高在上的压迫感荡然无存,如今的他狼狈不堪。
不知道被什么戳瞎了一只眼,带点黄的凝液与血混合着,从眼眶里流出来,凝固在他半片衣襟上,有些恶心。
他枪匣子空着,右手腕也断了,被一些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碎布条固定在几根树枝中。
极有可能是在追逐幻影的途中,跌落深谷,差点丧命。
茅彦人有些萎靡,一走近却依旧恶毒地盯着管家。
“是你捣鬼。”他咬牙切齿道。
“茅少爷不如与我们同行半日?以缓分离之苦。”殷管家淡淡地问了一个与前一日一模一样的问题。
茅彦人勃然大怒:“你果然昨天邀我出来的时候就计划好了!迷路是假的,错过殷家镇是假的!你早就起了杀心!”
“太行山中气候多变,何人能肆意操控。至于茅少爷这般下场……”殷管家甚至没有生气,只是抬眼看他,“不过是老天有眼,报应不爽。”
茅彦人气得浑身发抖,冲上来要与我二人纠缠。
殷涣拖着我的腰背,轻轻松松避开。
茅彦人一下子摔倒在地。
殷管家似笑非笑地看他。
“想来……茅少爷是不打算和我们同归了。”他说,“大太太,我们走吧。”
我回过神来,在他搀扶下准备上车。
“淼淼,你真以为傍上了殷衡就高枕无忧了?”茅彦人坐在地上,唤我的名字。
我脚步一顿,回头看他。
茅彦人恶意笑道:“我母亲身体康泰,怎么突然就死了。”
我浑身僵了,寒意缓缓从脚底升起,握着殷涣的手都忍不住用力,渗出了冷汗。
“你真以为我不知道?我告诉你……”他轻飘飘地说话,声音却一字不漏地传到我耳中,“我看到了。那天,那杯茶……对不对?淼淼?”
大约是我的脸色太过苍白。
茅彦人得意的疯癫狂笑,笑到半途又戛然而止,恨声道:“殷家长不了,殷衡也会死!”
“你。”他指了指殷涣,“我会杀了喂狗。”
“还有你个贱人。”他又指我,“等踏平了殷家……我就把你送回香旖楼,做个千人骑万人压的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殷涣已经转身猛地一脚踩在他咽喉处,将他死死踩翻在地,发出“砰——”的巨大声响。
茅彦人惨叫一声。
可殷涣没有收脚。
他狠狠地碾压着茅彦人的喉咙,茅彦人的惨叫在半途就戛然而止。
他眼神冰冷平静,脚下却歹毒狠厉,用巨大的、毫无回旋余地的力道碾压着茅彦人的喉咙。
茅彦人疯狂挣扎,青筋暴起,脸色都涨成了猪肝色,喉咙里发出咕噜的怪异声音。
可殷涣纹丝不动地踩着他。
把他钉在原地。
我冲过去拽住了他的膀子:“不要,殷涣!”
他回头看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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