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为什么在警察讯问你的时候不肯说实话?”
不知是这个问题,还是止不住的泪水触怒了邱天。
他死死地盯着沈启南,眼睛里面像有火焰,摧枯拉朽,不死不灭。
沈启南蹙眉,看着邱天手上的动作,问身旁的手语翻译他是什么意思。
“他说,为什么他们要欺负刘凌,为什么没有人帮她,为什么刘金山和白庆辉这样的恶魔能活在世上?”
邱天的动作越来越快,手语翻译的语速也随之加快。
“他们做了坏事就要付出代价,我杀了他们就不会再有人欺负刘凌,他们不该死吗?难道他们不该死吗!”
邱天猛地站起身,整个人向着沈启南扑了过来。
他撞在了会见室中央的那道玻璃上,神情狰狞到近乎目眦尽裂,不再用双手做出任何具有实际意义的动作,而是狂暴地拍打着面前的玻璃。
极度的愤怒和绝望之下,他张大了嘴巴,嗬嗬地大喘气,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喉咙炸开,却发不出任何一个成型的音节。
窗外的管教见状连忙冲进来,扭着邱天的胳膊把他按在玻璃上。
邱天还在拼命挣扎,他的脸在挤压之下变形,紧紧贴着玻璃,泪水却从通红的眼睛里涌出。
这样一双流泪的眼睛,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触发了沈启南记忆中的某个扳机。
那颗子弹呼啸着穿过时间,钻进他的眉心。
尖锐的耳鸣啸叫着撕裂他的听觉,剧烈头痛毫无预兆地贯穿全部意识。
荆棘骨刺,血肉滩涂。
苦海
邱天被带离了会见室。
片刻静默之后,沈启南机械性地起身离开座椅。
手腕像是被谁牵绊了一下,他回身低头,脸上冷白一片,冰水流浸过一般。
关灼神色一动,手掌略微用力,沈启南这才仿佛回过神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外面天色近晚,长长的走廊上有不止一道门禁,金属栅栏在夕阳下拖出一行行长影,往地面延伸,终于黯淡到看不见了。
空漠的脚步声里,沈启南缓慢地开口。
“白庆辉只是刚刚走进房间,还没来得及有任何举动,也根本谈不上特殊防卫。邱天虽然认罪,却在讯问中通篇说谎,连坦白都算不上。蓄意杀害两人,没有自首情节,即便他还不满十八周岁……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也很沉。
“二十年。”
沈启南穿过最后一道门禁,金属门上栅栏的狭影落了满身。
夕照令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,一线瞳孔如漆,析着破碎的冷光。
他声音极为低哑地重复道:“二十年……”
混杂着无数情绪的心跳似一记记重锤,叩问着他自己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接这种罪无可赦,情有可原的案子吗?”
这句问话是轻飘飘的,自言自语一般的音量,几乎不带有疑问的语气,其实沈启南并不需要谁来回答,那答案一直沉重地坠在他心里,从以前到现在。
“因为我无能为力。”
走出看守所的大门,一个人影迎上来,是指派给邱天辩护的那个法援律师。他竟然还没走,一直在这里等着沈启南出来。
可是套近乎的话还没说完一句,他的脚步就被人截住。
关灼一个字都没有说,但那个法援律师跟他的眼神对上,竟然不自觉地退了一步,没敢再跟上来。
到停车的位置,沈启南停下脚步。
暮色之中,他眼睛里全无神采,低下头说道:“你来开车,可以吗?”
关灼的目光落在沈启南垂在身侧的手上。
他双手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。
沈启南自己似乎也有察觉,用左手掐住右边手臂,手背青筋浮起,因为用力,指关节都发白。
关灼上前一步,沈启南就条件反射般后退一步,后背几乎抵上车门。
这种莫名的僵持持续了一秒钟,很长的一秒钟。
关灼把沈启南的左手拉下来,摸到他掌心的冷汗。
“为什么手抖?”
沈启南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整个人紧绷着在用力,想从关灼那里抽回自己的手。
他沉默地较着劲,关灼却忽然松开力道。
“上车。”
沈启南垂着眼眸一言不发,绕到另一侧,坐在副驾的位置上。
他拉过安全带,手抖得太厉害,接连两次都没有插进卡扣。
到第三次的时候,关灼伸手过来,什么也没说,帮他扣好安全带,发动了车子。
太阳完全落下去,近郊没有高楼大厦,看得到天边一层淡色的烟霭。
沈启南想到一件事,低声问道:“会碰到你的伤口吗?”
关灼伤在右边腰侧,坐在驾驶位的时候安全带会勒在伤口边缘。
“明天就拆线了,不影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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