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剑首的亲传弟子, 狄昭理应时时随侍,自然也瞧见了师父出门唤他时,面上那团乌漆嘛黑的墨汁爪印。
他连忙低下头去, 心想:小师娘的手,可比他们这些剑修要秀气多了。
不知剑首与小师娘在屋中起了什么争执, 狄昭依旧能听见对方在内屋大发脾气的动静。而剑修则神色平静,缓声吩咐徒弟去置办采买。那些在剑修眼中华而不实的衣衫首饰、日常用度,一看就是专门为小师娘准备的。
“还有纸笔!”
小师娘扬声道,从门内探出半边脸来,气鼓鼓地仰头望着剑首:“你让你徒弟去买最好的纸笔回来!我写字分明没问题, 就是你们这儿的纸笔太烂了!分明就软塌塌的, 一写就歪。”
剑首看向徒弟,狄昭连忙点头应下。
得到回应的小师娘, 满意地缩回屋内。狄昭目不转睛盯着那扇半掩半开的门,居然破天荒地主动开口, 问道:“小师娘,还有什么吩咐?”
沈青衣并未搭理他, 反倒是剑首冷凝的沉沉目光落了过来。
狄昭老老实实地低回头,转身离开。
燕摧背手站在原地, 以指腹抹去面上被沈青衣胡乱抓挠留下的墨迹, 垂眸盯了会儿。
沉沉墨香中,带着几分少年修士皮肉中透出的活泼泼味道。
那香气渗入剑修如冰似石头的身躯, 渡劫修为亦不能挡。
燕摧的指尖, 轻轻摩挲着这抹半干墨迹。
沈青衣简直难以理解。
燕摧不是抓他来练什么无相剑决吗,不是等他练成之后,将他用作炉鼎疗伤吗?怎么能有这番“闲情逸致”,让自己练起字来?
天下第一剑修, 也这般天下第一爱管闲事?
燕摧吩咐完弟子,回屋之后,面色冷淡地将抓起沈青衣的腕子,将他沾了墨水的手擦得干干净净。
剑首的力气大得很,将他的掌心皮肉擦得通红。但最疼的,还是对方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时候,重重捏了他一下。
对方不知是吃了什么长大的,带着微微薄茧的修长手指,瞧着并不像寻常习武人那样关节粗大,青筋盘结;可力气却大得很,捏着沈青衣掌心时,几乎让他错觉被什么坚硬火钳夹了一下,疼得他不由“哎呀”一声。
原本半握着的手,也被对方生生给捏开了。
捏一次也就罢了,燕摧像是得了什么趣味一样,又捏了几次。沈青衣忍无可忍,气哼哼地用胳膊肘企图顶开对方。
男人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,让他自己先写几个字。沈青衣憋着一肚子气,写出来的字,笔画更只是勉勉强强地搭成一团,远不如燕摧所示那般力透纸背,行云流水。
他觉着这没什么好练的——这世上除了燕摧之外,根本就没有人在意过沈青衣的字,写得好不好。
可燕摧俯身下来,从背后伸臂握住了他的手,将他半抱进怀中。
剑首身形挺拔高大,又穿着身为剑宗掌门的乌沉蓝衣。掌门服饰自然不若其余剑修那边利落简朴,如阴沉天际的不详乌云般,将沈青衣牢牢地裹在其中。
对方弯腰俯身,却依旧比站在书桌前的沈青衣高上不少。燕摧紧紧抓着他的手,另一只胳膊只是轻轻扶住他的侧腰,不知为何便令他寒毛直竖,忽而有了种被某头巨大雪狼衔在嘴中的奇怪错觉。
“放开我!”
燕摧不语,只是带着他写下了第一个字来。
对方冷冰冰的唇,擦过沈青衣的脸颊。或许因着剑首一向寡言孤断的性格,明明触感不似死物那般令人毛骨悚然,可他依旧起了半身鸡皮疙瘩。
换做旁人,沈青衣大抵会觉着自己被占了便宜。可燕摧、可燕摧
说燕摧是老实人,自然招笑。但这位剑首,有时正经得令他生气。沈青衣侧脸狐疑地看向对方时,男人微微偏头躲开鼻息相交之刻,冷声道:“专心。”
沈青衣专心地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后,便更不高兴了。
他低头与这些毛笔字生气时,燕摧正也侧脸看着他。两人此刻离得极近,剑首目力极佳,便也看见对方素白的面上,被盈盈勾勒的静美轮廓中,浅浅氤氲着一层薄薄柔光。
是几乎看不见、也摸不着,离着极近才能瞧见的小小绒毛,更令对方显出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。
燕摧不动声色地去摸对方的骨,疼得沈青衣又是一抖。
“你干嘛呀,老是捏我!疼死了!”
的确已到了快要及冠、亦能做妻的年岁,偏生长得这般可怜幼气。
沈青衣将毛笔放下,歪头看了会儿。他后仰着身子,几乎算是半倒在剑首怀中,依旧对“正经人”燕摧毫无防备。
对方凝着他被咬得润泽多汁的唇瓣,而他则一无所觉,颇为得意道:“你带我的这几个字,也没好看到哪里去!我还是喜欢我自己的字!”
将师父的做派学了个十足十,狄昭亦习惯无事时,就盯着自家小师娘瞧。
对方显然察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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