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一个两全之策——
左右昶君实已坐实通敌叛国,不如将当年的谋逆之罪一并归咎于他。如此既保全了天子圣名,又给了厉家平反的由头。至于昶君实……横竖是死,多一罪少一罪,又有何分别?
确是一桩对陇轩帝百利而无一害的买卖,他没理由拒绝。
昶君实纵死不足惜,可昶观复……
方今禾言辞间的冷硬果决令穆彦珩心惊不已,她当真对昶观复,半分真心也无吗?这般置昶家于死地……
穆彦珩自信上抬首,看着方今禾欲言又止。
后者却似全然忘却了自己的新婚丈夫,只平静道:“如此,便请世子动笔罢。”
穆彦珩当即写下血书两封:一封为方今禾作保,发往京城;另一封则以自身性命相胁,发往荆州。最好的结果便是,父亲与舅舅皆发兵驰援;再不济得一方出兵,亦能为沈莬挣得一线生机。
若二者皆不应,那他唯有与沈莬一起留在塞北的满天黄沙之中……
十日后,方今禾的暗线传来急报:
朔方镇已陷于突厥之手。敌方正招兵买马,蓄势南侵。对前线朔方军则采取防御消耗战术——不务强攻,唯以零星偷袭耗其粮草、疲其士气,意在徐徐困杀。
半月后,终于等来沈莬的消息——据说他伤势暂愈,已再度率军猛攻清水镇。
穆彦珩还未及高兴,线人后续之言却将他彻底推入深渊:
“只是朔方军此番攻势……似是想与突厥人拼个鱼死网破,每每进攻皆不遗余力,莫不是自知已成强弩之末,想最后……”
沈莬终究……是等不得了。
线人的声音在穆彦珩脑中渐轻渐远,取而代之的是不绝的嗡鸣声,伴随着一阵晕眩,视野里瑞珠的神情突然变得惊恐万状。
“小姐!”一声惊呼刺破耳膜,瑞珠已扑至近前。
她为何如此惊惶?穆彦珩木然侧首,却见方今禾面色灰败地倒在地上,竟是已昏死过去。
他听到自己如同小儿咿呀学语般,艰难地从齿间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:“付铭……叫付铭来……”
瑞珠这才反应过来,忙将方今禾抱回榻上,后急去隔壁房中将被缚多日的付铭请来:“付前辈,求您救救小姐!”
付铭进门便见方今禾昏死榻上,穆彦珩半死不活地瘫坐在地,暗骂一声“作孽”,忙搭手替方今禾号脉。
三指甫一搭上,付铭神色便是一凝。继而双眼微阖,指腹微不可察地左右推移寸许。
瑞珠眼见他眉心拧作一个“川”字,却久久不语,不由急道:“付前辈,小姐究竟得了什么病?”
付铭看她一眼,忽而问道:“你家小姐……月事可有推迟?”
“是、是有些日子没来了。”
“那便是了……”付铭喃喃道。
女子喜脉三月内容易误断,若再佐以月事推迟,便八九不离十。
“您说……便是什么?”瑞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,仍是不解其意。
付铭轻叹一声:“是喜脉,你家小姐已有两个月的身孕。”
“什么?!”瑞珠大惊,随即在心中默算时日,恰与同姑爷圆房那日相合……
穆彦珩闻言唯余苦笑。竟偏偏在这个时候,偏是与昶观复的骨肉……
“老夫观其脉象,方姑娘下腹似受过撞击,以致动了胎气。”付铭说着提笔写下药方递与瑞珠,“按此方抓药,务必静养安胎。”
“不必。”谁知方今禾竟在此时转醒,神情木然,出言更是冷决,“请前辈为我开一副落子药。”
“阿姊!”穆彦珩扑至榻前,已是哽咽,“孩子……留下罢……”
方今禾缓缓摇头,冷硬得不近人情:“请前辈成全。若执意不开……小女唯有自行了结。”
付铭还欲再问,方今禾却已翻身向里,是逐客之意。三人只得退出房外。
退至隔壁房中,付铭追问穆彦珩:“究竟怎么回事?方姑娘为何执意落掉她与观复侄儿的骨肉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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