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管别人以为他是真病了也好,还是被萧云琅软禁了也罢,这些猜测都对他有利。
只有江隐翰递来的帖子与众不同。
他说,父亲想见你一面,得个答案。
答案,很耐人寻味的用词。
江临阙掘地三尺都找不出内奸,终于怀疑到他身上来了?
不愧是曾经权倾朝野的江丞相,也是大启第一个被斩首的内阁首辅,在看似不可能的情况下,还会疑心江砚舟。
他们这些人,能坐上这样的高位,并非没有本事,要是能对得起头顶乌纱帽,也不至于落个这样的下场。
直至斩首,江临阙再也没有见过这个被他当弃子推入局中的儿子。
他至死,对江砚舟的疑虑都得不到解答。
一代权臣人头落地这天,朝堂上的热闹也没歇。
先是兵部拿出屹州驿报,言马匪近日猖獗,又出现大规模伤人抢夺事件;
后兵部侍郎谈及军饷,提起户部,弹劾江隐翰,说他尸位素餐,兵部多次合理要账都被敷衍搪塞,银子究竟用去了何处;
再说江临阙多年贪腐,江隐翰身为儿子又是户部侍郎,怎么可能半点不知?
要么是闭目不听,要么根本助纣为虐,什么大义灭亲都是假的,一定是江临阙为了保护儿子,才把所有罪责一人揽了!
他开了头,魏次辅魏承嗣立马跟上,又拿了户部账本说事,这次带着工部礼部一起,要把从前某些旧账也推给户部,分明要趁着江家倒台来平账。
而太子在这种时候出列,说担心屹州百姓,屹州也是他为王时的封地,所以自请去屹州再度剿匪。
谁也没想到萧云琅竟然肯在这种时候主动退让,离开京城。
魏承嗣短暂怔忪后,立刻带头夸赞太子心系边陲,事必躬亲,实乃社稷之福!
他底下的人都是看他脸色,他要夸,其他人自然跟着捧,永和帝刚刚微微眯眼,又有人道,这一国储君去边陲以身犯险,是不是不太妥当啊?
这句话一出,永和帝眉心沟壑深深:不妥?
他看没什么不妥。
他办这几场大事,不是要把功劳归给太子的,让他出去冷静冷静也好,免得群臣眼光都放在太子身上。
在边陲,还有几个大将能镇关,不至于让萧云琅死外面,但苦头得让他吃一点了。
永和帝当场就同意了萧云琅的自请,不过江隐翰这边只是先禁了他的足,说要再查。
看来皇帝还在犹豫要不要完全拿掉江隐翰,就像他留着江皇后也不是因为什么情意,而是权衡思量。
为了让江隐翰早点上路,几日后,江砚舟这个做幼弟的,决定进宫“求情”。
傍晚时分,霞光泼过层云,点了漫天的熔金,燕归轩内,江砚舟坐在镜前,侍从正在给他敷粉。
对,敷粉,往脸上搽。
江公子近来气色越来越好,面若凝脂,时不时双颊薄染霞色,更衬肌理细腻如初春桃李。
一个因为父亲斩首而悲伤不能自已、又要在绝望中去为兄长祈求的苦情人,是不能看上去被呵护得这样仔细的。
所以敷点粉,让面色看起来惨淡一点。
这还是用珍珠又加了些白色药材磨的,绝对不伤肤。
侍从给江砚舟搽好,对自己手艺很满意,因为这样憔悴的小公子让他想起江砚舟刚从江家嫁过来的时候,已经开始心疼了。
江砚舟看看镜子,觉得化妆技术果然神奇,惊叹了侍从的本事。
“公子,”风阑道,“马车准备好了。”
马车按照吩咐,准备的是侍从出门采买时用的小马车,务必营造出太子妃趁太子不在,终于买通下人,艰难出逃的凄苦情形。
江砚舟今日连衣衫也穿得朴素了些,头上换了很简单的银簪,明珠也没戴,正是一个清雅出尘,我见犹怜的病中美人。
小小的马车看似悄悄出了府,仓惶朝皇宫奔去。
永和帝还在明辉堂内。
他作为皇帝,倒是从来没懒过政,也时常夙兴夜寐,至于效果么,又是另一个话题了。
江临阙没了,内阁又空出了位置,要斟酌人选,还有,江隐翰……要怎么处置这个人才最有利呢?
他近来又容易头疼,正按着额角沉吟,总管双全就迈着小碎步进来了。
双全轻声先唤过永和帝的思绪:“陛下。”
永和帝抬眼。
双全:“方才宫门口出了点事,虽然小事不该打扰陛下清静,但事关太子,奴才不敢不报。”
永和帝放下手,不悦:“怎么了,朕准了他去屹州,先行的粮草也备了,他明天就该出发了,还能搞出什么事来?”
双全面上一直带着小心又讨好的笑,虽说是很多宫人必备技能,但他强就强在显得真诚。
“是太子妃先到了宫门,递牌子,想要入宫,说是……为江侍郎求情。”
永和帝眼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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