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,你能为国亲手交出江氏罪证,他们可做不出来,你先前说不求功绩,可如今太子在朝堂亲口给你求了恩赏,朕再问你,可有什么想要的?”
江砚舟手中捻着白子,他似乎察觉不到话里的危险,正认真思考下一步怎么落子:“本来臣以为确实没什么想要的,但是现在……”
永和帝紧追不放:“现在?”
“臣想求个安稳。”
江砚舟叹了口气:“琮州、白龙寺,都有人想杀我。”
“陛下,”江砚舟抬眼,他的眸子澄澈如洗,像山中不染俗世的天泉,“我想活着,是一种错吗?”
换成谁问,永和帝都有无数种回答,但他看着江砚舟的眼,却哑然地顿了顿。
然后他才缓缓道:“自然不是。”
只是世间很多时候不讲纯粹的道理,就算他贵为九五之尊,也是处处掣肘,想活着的人太多,江临阙不想吗,魏家人不想吗?
显然不可能个个如意。
永和帝终于抛出了那句话:“太子给了你安稳吗?”
此话一出,德玉在旁边都听得心里一惊,手心已经出了汗。
但江砚舟接下来的回答,又让他忍不住暗暗叫好。
江砚舟佩着的明珠无声陪着他,他从容道:“如今我在宫中就觉得很安稳。”
永和帝微微压了压眼皮。
沉默片刻后,他忽道:“子羽啊,你看这盘棋,觉得如何?”
柳鹤轩一直静坐于旁,温声开口:“后生落子尚稚,长辈引子徐徐,满盘未见攻伐,皆在长者掌心方圆间。”
——没有厮杀,只见长辈对晚辈的教导,并且怎么也没逃出永和帝的掌控。
永和帝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江砚舟适时投子告负,永和帝也终于放下棋子:“都退下吧,朕也乏了,太子妃,太子回宫之前,朕定然能保你安稳。”
永和帝起身,内侍们收拾好,簇拥着明黄的衣袍浩浩荡荡往外去,在场的人行礼,等皇帝身影消失,众人这才放下手。
江砚舟朝来时路返回,柳鹤轩同他走了一段。
他们路上并未搭话,直到走出好长一段,周围必然没什么能藏人的地方时,江砚舟才敛眸,肩膀往下蔫耷耷垂了垂。
永和帝不会知道,他和萧云琅经历了怎样的艰辛与痛苦,才让如今的江砚舟能说出“想活着”三个字。
他们的人生都于幼时碎在了遥远的噩梦里,萧云琅先一步拼了起来,但也是前些日子,才终于真正变得完整;
而江砚舟如今正努力着,还在拼凑。
常人想一想很简单,但对曾经的他而言,连想都是奢侈。
柳鹤轩低声:“殿下?”
江砚舟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没事。
他指尖碰了碰身前垂着的明珠,心里轻轻道:他只是有点想萧云琅了。
明明才分开一天呢。
一触即发
永和帝的试探其实已经没有意义。
江砚舟敢留下来,就表示不再怕任何猜忌。
至于柳鹤轩的前程,很快也不由永和帝做主了,他要是少操些心好好休息,起码能不再那么头疼。
江砚舟轻轻呵出一口气,回到东宫,径直去了书房。
其实也没人规定刚分开一天就不能想念。
与先前萧云琅远赴边陲不同,那时他们一个刚开了窍,揣着几分谨慎珍重,一个还在胡思乱想,看不明真心;
而如今,他们互诉衷肠,心意相通,别说一天,其实对方身影从眼中消失的刹那,不舍与思念就已经开始了。
江砚舟坐在书房里:之前是萧云琅先给他写信,这次也该他先动笔了。
江砚舟捏着还没蘸墨的笔,犹豫着,写什么好呢?
永和帝的猜疑被化解了,没什么好说的,问问在常春园住的如何?好像有点废话,园林没修好,屋子有限,肯定是不如宫里方便的。
江砚舟从小就很能适应换居住环境,因此在东宫也睡得习惯。
何况萧云琅现在一出门,就会把他的面具留下来,就怕遇上打雷的夜晚,江砚舟睡不好。
江砚舟边思索,边望着院中。
书房这边正好对着院中树茂密的枝丫,像是框了一幅画,小山雀跟它的伴儿正在鸟窝里叽叽喳喳,互相挨蹭,两个团子绒毛耸动,黏作一堆。
江砚舟心念一动,忽然就想好了信要怎么写。
德玉公公自认还没到可以知晓主家私信内容的时候,因此规规矩矩不敢乱看,但在拿来信封帮着装时,余光不可避免扫过了桌面最上方那张纸。
那纸上画了几个不明所以的圈。
德玉:?
难不成是什么只有太子太子妃能懂的暗号?
德玉再想到江砚舟面对永和帝时的云淡风轻,顿时愈发觉得太子妃高深莫测,伺候得也更加小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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