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,听得见吧?”按下遥控器开关前,端玉抽回代替舌头的触手,摸摸丈夫的脸,“你和我接吻会有什么感觉吗?”
她嘴唇一张一合,以人类的方式讲话。
文艺语境下,人们将唇舌交缠的过程形容得既浪漫又珍贵。
对于爱情故事,甜美的结尾总少不了一个吻点缀。端玉有时在休息日看电影,看女主角终于和男主角心意相通,两人配合悠扬的背景音乐相拥热吻,交换彼此的唾液,舔舐对方的舌头。
起初端玉无法理解嘴巴碰嘴巴的意义,毕竟人长嘴为吃饭为说话。她想象自己和同族的口器亲热交叠,一股黏糊糊的恶寒让她胃痛。
但望着教学视频内频频深吻的主人公们,她倒觉出些趣味。作为安抚伴侣、辅助性/行为的手段,端玉承认亲吻存在的价值。
她沉思半晌,又问:“会觉得不那么难受了吗?”
“……呃……”
很遗憾,她饱受摧残的丈夫回应不了妻子的问题,他脸上水光淋漓的不止嘴唇,神情没多少波动,眼底却一片潮湿。
速度慢下来是好事,无奈周岚生运气太背。
犹如棒球比赛开局不久便打出一支全垒打,手指指尖一弯,一瞬间精准的爆发力穿透神经系统,使得可怜的当事人差点重重磕碰床头板,幸好触手垫着他的后脑。
“没事吧?”端玉持之以恒地关怀道,她没找到放置按摩器的时机,决定先等丈夫缓缓神。
凝视面前人失神的面孔,端玉莫名其妙想到自己打发时间看过的纪录片。
山火焚烧树木,噼里啪啦折断一根又一根高壮的枝干,将它们化为焦炭,混入曾茂盛生长的草丛难分你我。
现在她发觉自己通体如同燃起野火的土地,不晓得该怎么排解闷热滚烫的痛苦,也对火势的扩张无能为力。
触手蠢蠢欲动,端玉苦恼于繁衍的欲/望与现实产生的冲突,她必须少安毋躁,持重待机,免得弄坏玻璃杯一样的伴侣。
足够浇灭火焰的甘泉近在眉睫之间,端玉这只泥捏的旱鸭子却趟不了水,她抬手捧起丈夫的脸颊,拇指划过他的眼睑,指腹稍稍下压,到底克制地挪开了。
“我再问一遍,你听得见我说话吗?还难受吗?”她说。
“……能。”
周岚生的视线下垂,疲倦地落在床单上:“我没事。”
但凡意识有八分清醒,他有问必答,且从无怨言。
“那就好,”端玉笑眯眯的,“可以看着我的脸吗?我现在的脸是正常的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接受指令的人掀起眼皮,周岚生瞧见妻子温润如玉的面庞,她没有放出细长的触须观察他,黑眼睛是上好的墨。
“看着我。”
她重复已然出口的话语,自言自语般呢喃:“转移注意力可以减轻不适吧?”
触手神不知鬼不觉捆紧周岚生的胸膛和腰部,端玉手握小小一支遥控器,她一鼓作气,让按摩器进入为它量身打造的场所。
接下来的事情周岚生记忆模糊,他一起床浑身酸痛,精神不振,坐到餐桌旁仍提不起食欲。
他确信自己的双腿完整无缺,没骨折没外伤,但他刚站直身体就好悬没摔倒,两条腿的肌肉齐齐抗议,仿佛主人梦游深蹲了一千次。
不过腿是小事,说实在的。
“早上好。”
妻子明朗的声音闪进餐厅,周岚生看她走近冰箱。
“你就吃这个?”端玉斜睨丈夫跟前的盘子,煮鸡蛋和全麦面包激发她胃中强烈的饥饿感。
周岚生“嗯”了声。
没胃口。反正出于各种原因,最近一段时间前往健身房的频率大幅下降,少吃点就当保持身材。
似是察觉到他状态低迷,端玉没有多问,她准备好自己的早餐,轻快地坐到桌前。
“这个周末,你不用加班吧?”她咀嚼生牛肉块,“不算太忙吧?”
混杂倦意的目光朝向她,周岚生眨眨眼,说:“是不忙。”
难得悠闲的假日却无法带给他一丝一毫兴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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