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你、你……”
顾尔尔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,大颗大颗地滚落,她拼命咬着唇,却止不住声音的颤抖:“你怎么能……你怎么敢…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……”
暮辞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从不轻易落泪的女子,此刻在他面前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。
他抬起手,指尖微凉,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,轻轻落在她脸颊上,替她拭去一滴泪,声音很轻:“告诉你,你便不许。”
“可我想你活着。”
“哪怕你不想见到我”
“我也想你活着。”
他的拇指还停在她眼角,沾着她滚烫的泪。
他看着她,一字一句,像是在对她说,又像是在对自己说:“顾尔尔。”
“这世间万般值得,都不及你。”
“你不欠我,不必愧疚。”
“是我——”
他弯了弯唇角,那笑意很淡,却比这世间所有的光都要明亮:
“是我甘愿。”
顾尔尔怔在原地。
泪水无声地滑落,可她忘了去擦。
她看着暮辞,看着这个永远跟在他身后,默默守护她的少年。
回来这段时间,她从未问过他,从什么时候认出自己的。
她从未问过他,为何要跟她一起叛逃。
她从未问过他,他这些年过得好吗。
有太多太多的疑问,可她不敢问,她害怕。
害怕有人为她付出。
害怕欠下无法偿还的债。
害怕自己不值得。
可他说:这世间万般值得,都不及你。
他说:是我甘愿。
顾尔尔忽然伸手,攥住了他的衣袖。她攥得很紧,像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片浮木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喉咙里像堵住了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最终,只用力将脸埋进他胸口,闷闷地、带着浓重的鼻音,骂了一句:“……傻子。”
暮辞低头,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。
他弯了弯唇角。“嗯。”声音温柔得不像话,“你的傻子。”
远处,顾无咎冷眼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表情很复杂,似讥诮,似嘲讽,又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。
有人愿意为她逆天而行。
有人愿意为她困守三百年。
有人愿意为她,一句“值得”,便耗尽所有。
而他呢?
他什么都没有。
他别过脸,不再看。
玄煞也没有看,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虚空某处,落在千里之外那间烟雨笼罩的小小铺子。
“天道。”顾尔尔从暮辞胸前抬起头,眼眶还红着,可声音已重新稳定了下来,“你我之间,总要有一个了断。”
她握紧流萤剑,剑身清光流淌。
“我想与你联手。”顾尔尔看向玄煞,“我们三人,加上暮辞,未必没有一战之力。”
玄煞终于收回了目光。
他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暮辞一眼,最后看向顾无咎。然后他摇了摇头。
“帮不了。”
顾尔尔一怔。
玄煞的语气很平淡,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“当年逃出来,已废了七成功力。这些年为护你娘周全,余下的三成也散得七七八八。”
他顿了顿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:“如今这副身子,勉强算个元婴。打几个化神魔修尚可,对上它——”
他朝天穹方向抬了抬下巴:“不够它一根手指头捏的。”
顾尔尔沉默了。
那你过来是来专门认亲的,还是装逼的?
“再者说……”
玄煞忽然微微蹙眉,语气里竟带了一丝真切的为难:“我若伤了,念娘该担心了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,眉间皱起浅浅的川字纹:“她这几日本就睡不安稳,夜里总做噩梦。若见我带着伤回去,不知要怎么哭。”
“她身子不好,大夫说切忌忧思过甚。”
他抬眼,看向顾尔尔,竟是一副商量的口吻:“所以,动手的事,你们年轻人来。”
顾尔尔张了张嘴,竟不知该说什么。
顾无咎冷笑一声,那笑声里没有温度。
玄煞仿佛没听见。
他自顾自地想了想,又道:“不过,你可以叫那第三代的小丫头来。”
“岑识青。”他准确地说出了这个名字,“她如今是气运之子,目前受天道的制约最浅,也最有资格与它叫板。”
玄煞难得说这么长一段话,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听说她修无情道,估计又是一个痴情种。”
他淡淡点评:“像你们这种年轻人,谈个恋爱总是惊天动地,要死要活。我们那会儿就含蓄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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