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南君仪转头看他。
此时观复倒显得比南君仪更像是人类了,他认真地告诉南君仪:“我可以跟他谈谈。”
南君仪淡淡地笑了起来:“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,你也学会欺压别人了。”
这当然是玩笑,观复流露出些许困惑,似乎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被这么说,南君仪也无意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过久,他只是轻轻道:“走吧,我们去你的房间。”
观复的房间仍然那么简单,简单得就好像从来没有人在这里生活过一样。考虑到南君仪成为锚点之后,他们房间里的一切都应该彻底消失了,看来观复对于住在哪里确实没有太大的讲究。
不过装饰倒是变得很突兀,观复也许尽可能地想保留他存在的痕迹,可那些痕迹因为南君仪才有意义,于是他很快就放弃这一行为,以至于房间的布置显得有点乱七八糟。
“所以,你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观复仍然固执地询问,他犹豫了一瞬,轻声道,“我能感受到你,可是这种感觉跟以前不一样,你变成了跟我一样的……存在,是吗?”
南君仪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的眼睛,忽然微微一笑:“你不高兴吗?”
“我……”观复眉头紧皱,他的眼神流露出某种近乎脆弱的情绪,“我不知道,我不知道该不该高兴。如果这一切不是你想要的,这里本来只有我,我可以忍受,可是你……我不能再失去你。”
“你问我是怎么回来的。”
南君仪的声音仍然很平静,这并不正常,然而他的内心从未有过如此的宁静,这种平静与冷漠不同,更接近安宁。
“我听到了你的声音,在我死去的那个瞬间,我感觉到你在流泪,所以我才回来的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,南君仪确实感觉到观复在呼唤自己,可流泪这件事,不过是他消失之前看到那双眼睛里含着泪,观复当然会为他流泪,尽管他没有看见过,却也不难猜想。
“是吗?”观复忽然靠过来,沉重地依偎在南君仪的肩膀上,“只要我流泪你就会回来。”
“是。”
第222章 终局(12)
从人转变为精神之海的一部分是一种极奇妙的感觉。
这一点与观复截然不同,观复自诞生起就接受自己的本质,记忆不意味着任何事,他在任何时候都遵循自己的本能行事。
而南君仪则不然,他在此之前是一名人类,充其量是一个有些许不幸往事的人类。人类的生存方式与规则仍然牢记在脑海之中,这令他时常对精神之海的链接感觉到一阵恍惚。
邮轮默许他的进入,容忍他的存在,也同样无视于他的存在,没有帮助,没有房间,当然也不再有锚点。
在这艘邮轮上,南君仪既不再是乘客,也不再是受害者,更不会是任何人的同伴。
甚至可以说,他的所有都被彻底抹去了。
南君仪本以为自己在感受这一切的时候陷入痛苦,毕竟他曾经那么在意自己的存在,自己的价值,在意自己被接纳,在意自己与世界的联系,他曾经毫不犹豫地想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冰冷现实,可现在真正感受到了,却也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。
被抛弃的童年,孤独的生活,对自由的执着,对于爱的恐惧……
体面能够遮掩这些疮疤,却无法真正治愈它们,它们仍在疼痛,只是人们总能习惯疼痛,正如同习惯幸福一样。
以至于一旦放下这些塑造他,困扰他,定义他,又缠绕他的东西,南君仪甚至松了口气,就像脱下一双穿习惯了却不合脚的鞋子,仅剩下些许茫然。
于是南君仪如同幽灵一般游荡在这艘从来就没有目的地的邮轮上。
阳光笼罩在他的身上,这是现实世界与精神之海的交界地,不像更深的精神之海,只剩下一片静谧,没有任何感觉。
在这里,人们仍然拥有人类的所有感受,南君仪看着自己的双手,阳光从手指中渗透,肌肤感觉到热意。
但并不只有热意,还有更多,更强烈的感受,从邮轮上传递过来,南君仪能看到这艘邮轮已然锈迹斑斑,它即将要开始自洁。
这个认知不是看到,也不是听见,更不是经验所得出的总结,就只是一种感受。
没有任何事会比自己的感受更强烈地告知南君仪,他已不再是人。
不再是个凡人。
这未能在南君仪的心底产生任何悲哀,他本以为自己多多少少会陷入到某种哲学思考当中去,可事实上他什么都没有想。仍然站在这里,仍然能够注视观复,这就已经足够了。
邮轮的行动几乎没有任何颠簸,南君仪在一片平静之中感觉到观复的存在,这有点像一种定位,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当时观复能够抓住自己了,他也一样能够抓住观复。
这种过度的亲密感让南君仪不太适应,人类是一种需要私人空间的生物,这就是为什么他站在这里,闭上眼睛享受阳光。
精神之海里没有太阳,这太阳大概是从现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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