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着后,楚晏洲才腾出只手安排工作的事情,特别是秘书办还有几个跟来的部长,主要是担心他们受到惊吓。
所幸群里都回复已安全到家。
楚晏洲这才安定了下来,而后又想起一事,他拨了通电话给小林。
电话那头过了会才接通:“喂晏总?”
楚晏洲的手还在温柔拍背,神情却冷硬严厉,他淡淡道:“你让小段秘书给你送什么了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:“抱歉晏总,是我忘了把如鱼科技的收购初稿带过来,请了小段秘书帮忙。”
楚晏洲:“如果小段秘书今天没有在办公室呢?你打算请谁帮忙。”
小林自知是自己的问题:“抱歉晏总,我知道任何事情都没有如果,是我的重大失误,我愿意承担后果。”
“你跟了我七年,应该最清楚我的脾气,无关紧要的小错我从不会多提。但这次是新厂项目落地,核心技术收购的最终报价必须当场敲定,偏偏在这种关键时候出纰漏。小段秘书资历浅,这种场合我没有安排他来自然有我的考量,你却用自己的疏漏让他送文件,现在是没事,如果有事呢?”
楚晏洲眉峰压得很低,声音冷硬,字句利落,没半分多余情绪,周身都透着生人勿近的严厉,哪还有刚才半分哄人的模样。
也极少人见过他另一副面孔。
“明天上班前把辞职信放我桌上。”
……
车缓缓停在别墅前。
几乎是停下的瞬间,段时鸣睁开了眼。
他从楚晏洲怀里‘唰’的抬起脑袋,警惕看向车窗外:“就到家了?我们就不回公司了吗?”
“嗯,我给秘书办批了半天假,不用回了。”楚晏洲见段时鸣坐直身体,跟受到惊吓的猫似的,摸上他下巴抬起来看看鼻孔,见没有出血才放开他。
段时鸣耷拉下脑袋,揪住楚晏洲衬衫的衣襟,晃了晃他,拉长音抱怨道:“怎么那么早就回来啊,就不能晚点再回来吗?”
楚晏洲见他晃着脑袋发小脾气,手放到他腰后托着,眼底都是宠溺的笑意:“批评也是批评我,你怕什么。”
“那我总不能听着你被批评。”段时鸣眸光陡然一焕:“诶,要不我们说公司有事先回去一趟吧?晚点再来。”
楚晏洲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鬼点子:“就这么怕被你爸批评吗?他们也是担心你。”
“他们是怕我去送死。”
楚晏洲一怔。
段时鸣垂下脑袋,额头轻轻砸在楚晏洲肩头,他陷入回忆轻声道:“说为了能睡着去当狙击手是假的,说不喜欢狙击手这份职业也是假的,其实我很喜欢,退役这件事不是我申请,是不得不‘被’退役,他们怕我突然死了。”
“说实话,我当时倒是无所谓,觉得为国捐躯是件非常光荣的事。”
楚晏洲没有立刻开口,只是垂眸看着怀中人,眼底翻涌着几分涩然,随即手指被勾了勾,像是被羽毛掠过心头,落下柔软。
“楚晏洲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我没有退役,也没有身体方面的问题,作为狙击手的爱人,在我出任务无法联系时你会怎么想?”
楚晏洲仿佛代入那种无可奈何,有尊重,但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恐慌,心头像被扎了一下,又闷又涩。
段时鸣倏然被搂紧,好像感觉到对方的难受,他抬起头,恰好对上楚晏洲复杂的眸色,忽地笑了:“不是,我就是一个假设,你难受什么?”
“我会尊重你的决定。”
段时鸣怔了会。
楚晏洲将人抱紧:“但我会很焦虑,恐惧,焦虑你处于不安全的环境,焦虑你会受伤,恐惧分别是最后一面,恐惧还没有好好告别就彻底失去你。”
“就像当年我失去了祖母和母亲,就算我已经尽我全力去照顾她们,可我当时没有任何准备就已经失去了她们。”
“我不知道能怎么办。”
“活着的人最难受。”
落在耳畔的声音低得几乎发哑,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无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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