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言之凿凿。”女人说。
“对于我的行为,我不后悔。”苏式说。
“那你有觉悟了吗?”女人说。
苏式抿唇。
自己害死的人只有这个女人。如果获得了女人的支持,自己就能通过这一关,如果女人不原谅自己,自己也会死在这里。
倘若自己跪地求饶、痛哭流涕,也许女人愿意原谅。可是,自己仍然说出了自己的真心,如同自毁一般。
“一命还一命,很公平。”苏式淡淡道,“如果你认为你的死亡是我造成的,那么,不必原谅我,让我为你赔命便是。”
命运是一个戏剧的轮环。
世界游戏初期的苏式绝对不会想到,她发起自爆的行为,会在最后直接关乎自己的性命——被她害死的人,现在要决定她的生死。
一切起承转合都有了始终,宛如一个圆。
女人坐在木椅上,双手交叠,闭目片刻。
然后,她平静地对苏式说:“我认为无论如何,一个人都没有资格剥夺别人的生命。而你认为,在世界游戏这种极端环境之下,为了及时推进人类积分进度条,改变当下浑浑噩噩的氛围,必须用直接的手段唤醒人们愚昧的灵魂,哪怕忤逆曾经恪守的社会三观与法律。事实证明你的行为确实是行之有效的,但有效不意味着正确。作为受害人,我有资格憎恨你。”
“是的。”苏式说,“我无法剥夺你审判我的权力。”
“世界游戏开头,你以‘是否有用’审判我这种人。世界游戏终末,轮到我审判你。”女人说。
“是的。”苏式说,“我的行为已经不再需要复刻,如今人人都理解他的理念,我不必留存下去,也无所谓是否被原谅。随你审判吧,我根本不在意,也不后悔。”
“……”女人的面前浮现出了一个红色按钮,一个绿色按钮。
绿色,是“支持”。红色,是“拒绝支持”。
她伸出手,按下按钮。
……
斯年踏入了一片荒原。
他手捧一杆破旧的枪,站在一片焦黑的荒原上。晨雾像散不尽的硝烟,萦绕在他身旁。
然后,他看到了人。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渐渐地从薄雾里走出来。他们穿着不同的军装,有些破旧不堪,有些沾着发黑的血迹。
“记得我吗?”一个有些面熟的年轻人开口,用的竟是斯年家乡那边的口音。
斯年喉咙发紧。
“你……你和我同乡?”斯年记得,一次战斗结束后打扫战场,他从敌人怀里摸出了浸血的识字本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地址。
“嗯。”年轻人点点头,“那是我第一次上战场,你一刀捅死了我。”
斯年说不出话。他记得这个孩子最后看他的眼神,像是一种巨大的困惑、一种不明白为什么要打仗的困惑。
“你家里怎么样?”
“不知道。”年轻人摇摇头,“征兵了,那些挥舞着创生之笔的大老爷要求每家必须出一个青壮年,我家只有走不动路的父母和三岁的妹妹,我就来了。就是可惜我娘腌的酸菜,那年应该能吃了。”
“是可惜啊,我们山头的酸菜长得好,腌出来都好吃……”斯年说。
何等荒诞的对话。他们本该是生死仇敌,此刻却在雾蒙蒙的荒野上,聊着酸菜和家乡。
更多的人围拢过来。
斯年认出了很多面孔。在冲锋时被他击毙的机枪手、在夜间侦察时被他用匕首解决掉的哨兵、在残垣断壁间和他抢夺最后一壶水被他扭断脖子的老兵……老兵走了过来,从怀里摸出一个水壶,递给斯年。
斯年的手在抖。
“为什么?”他看着眼前这些本该恨他入骨的人,“为什么不骂我?不向我索命?”
一个士兵挠挠头:“骂啥?”
斯年说:“你们死了,我还活着。这不公平。”
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嗤笑一声:“这世道什么叫公平?咱们被拉到战场上,谁问过我们乐不乐意?我家里还有三亩地等着耕。可命令下来了,军装发下来了,枪塞手里了,由不得我们不去。”
一个老兵说:“我们也杀过人,也杀过你的同乡。在瞄准镜里看到了,谁还管对面是谁?只是想着他死了,我或许就能多活一会儿。”
“杀一个,往前推进十米。杀五个,能换一顿热饭。杀二十个,或许能看见明天的太阳。”
“我们都成鬼了。不光是杀人。是看着活人变成死人。”
老兵摇了摇头:“是啊,战场上一切都很简单,杀或被杀。什么都不用想。我昨天梦到开春耕地了……你说,斯年小子,就算我们活了下去,等真能回家的那天,我们还能握起来犁把吗?”
“斯年小子,你真幸运啊,活了下来,替我们看到了明天。”一个圆脸的士兵说。
他们聚在一起,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。说起战壕里湿漉漉的虱子,说起令人作呕的油脂味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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