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雁的时候,不要打头雁。”
在他犹豫不决之际,忽然之间,他的后背贴上一片温热的胸膛,他握枪的两只手,也被身后的人的两只手握住,挪了挪,将枪口对准了队尾的雁。
“打了头雁,它们就乱了,花达(散)了,一通乱飞,更不好打。”
万山雪今早也忘记刮他的胡子,济兰感到颊边痒痒的,有一点微微的刺痛,他扭过脸,果然看到万山雪线条英挺的下巴上一片青青的胡茬。
“看我干什么。大雁都要飞走了。”
万山雪并不看他,那眼神很专注似的,只盯着那一行雁。
忽然,济兰的食指一热,是万山雪的食指,压在他的食指上,两根指头叠放在扳机上;那指腹很粗糙,似乎不仅仅握过枪,还握过锄头和镰刀。
“专心——”
万山雪轻声说,吐息喷在济兰的耳朵上,就像那晚他载着济兰回香炉山时一样。
“一。二。三。”
济兰的食指不受他的控制,“砰”一声枪响!一只大雁“噶”地哀叫一声,落了下来,落入山下,遍寻不见了。
“再来。”
伴随着这两个字,济兰身后的温度在一瞬间消失了,万山雪放开了他。
雁群果然没有散。济兰抬起枪,这把枪仍然是他的花口撸子,屏气凝神,这一刻,那群大雁在他眼中仿佛飞得很慢、很慢,慢得如同有一个世纪那么长,事实上,又只有一眨眼那么短——
“砰!”
济兰瞪着一双眼底青黑的眼,望着雁群,望着那只翅膀一歪,倏然坠落的鸟儿,尔后不可置信地跳了起来!
“我成了!成了!打中了!”他真心实意地大笑起来,挥舞着他的花口撸子,像一个讨到了糖的孩子,转过身去,“万山雪!你看见没!我打中了!”
他只见到万山雪的背影,依稀看见他捂住嘴,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,尔后扬手,对他挥了一挥,大约是说“听到了”。
济兰两只手抱着枪,突然感到无与伦比的心满意足。
作者有话说:
我们大柜就是这样一个渣苏男啊[可怜](其实不渣
第9章 挂柱
里四梁,是指四梁八柱里最重要的几个人。
在济兰来之前,万山雪已有了史田做炮头,郝粮做粮台,还有一个许永寿做水香,现下的里四梁,就唯有一个翻垛的位置空悬。
让济兰来坐这个位置,究竟是对还是不对呢?
他年纪尚青,可是万山雪自己落草为寇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年纪,身边也只有郝粮一个人。但济兰与那些崽子们是不同的,他读过书,认识字,眼界高,心狠,敢杀人,还有脑子,假以时日,未必不能超过他。
香炉山上的小香堂时隔多年,又一次开堂了。
万山雪,四梁八柱都在场,济兰跪在正中间。
“大令出朝,地动山摇,
逢山开路,遇水架桥;
逢山开路三千里,
遇水架桥万丈高。
逢龙拔角,逢虎拔毛,
一不是天子驾到,
二不是文武来朝,
是为把国保、尽忠孝。
不准奸/淫逞强/暴,
不准戏妹把嫂调。
不准指洪当头炮,
不准越边去拐逃,
不准口角生风暴,
不准泄露机密条,
不准越理来反都,
不准香堂来混扰,
不准上压下、大欺小,
不准引张来上槽。”
小香堂里,济兰跪在地上,手中攥着十九根香,每说一句,就插一根在香炉里。前三后四,左五右六,当中插上最后一根,这誓词就是念完了。
万山雪说:“你起来吧。”
济兰道了谢,又听他的吩咐,站了起来。他腿还没好,可幸年轻恢复得快,只是走起来还跛着。照着规矩,济兰先走到史田面前,说:“听炮头指点。”
史田的独眼里有一丝笑意,看看万山雪,又看看济兰,似乎感到肉票成为胡子,还做了个翻垛的,真是几十年难见的事情。万山雪瞪了他一眼,他立刻肃了脸色说:“你这枪法得练练。以后早起练枪,不许踏被窝子!到你的卡子你要及时发号,大家的性命全在你手上。”说罢,一招手,就有崽子拿子弹和枪给他。他身上本就有他自己的一把花口撸子,这一把新枪正好可以学其他人一样,藏在靴桶里。
济兰接过枪和子弹放好,又走到郝粮跟前。
郝粮的目光温柔而热络,原来她就是绺子的粮台:顾名思义,就是整个绺子的后勤,管粮管帐的。他突然想起绺子众人都管她叫嫂子的……那她的丈夫是谁?他偷眼去看万山雪,只见万山雪也正看着他,于是立刻低下头,听郝粮训话道:“虽说你岁数小,出身和我们这些人都不一样,可是我们在外追风走尘的,吃顿饱饭可不容易呀!啃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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