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李牧被带进来。他没穿甲胄,只着常服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李牧,”赵王盯着他,“若由你领军,能守多久?”
李牧沉默了很久。
“三个月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但三月后,邯郸存粮必尽。届时易子而食,析骸而爨,满城百姓,皆成饿殍。”
他抬起头,直视赵王:“臣为将,可殉国死战。但满城百姓何辜?为赵国社稷计,为百姓计,请大王决断。”
话一出口,几个武将眼圈红了。
郭开趁机高声道:“李将军忠义,宁牺牲一世英名,也要保全邯郸百姓啊。”
这话很快被有心人传出宫外。不到半天,整个邯郸都在传:李牧将军为了百姓,劝大王求和。
民心,彻底散了。
前夜,李牧府
副将司马尚夜叩府门,一身露水,眼底血红:“将军,北军三万将士已集结城外密林,只等您一声令下。”
他递过一把匕首,刀柄刻着北军狼头徽:“反了吧,赵王昏聩,郭开误国,这赵国,不值得您殉。”
李牧拿着刀柄,望向庭院。月光下,妻儿所居的厢房外,隐约可见郭开派来的禁军暗哨身影幢幢。
他最终将匕首推回,沙哑道:“牧一人反,或可换赵国三年苟延。然司马,你今日入城时,可闻见风中肉香?”
司马尚僵住。
“秦之肉粥,已入邯郸肠胃。”李牧惨笑,“民心早叛。此刻我若举旗,你猜,会不会有百姓,替秦军开城门?”
司马尚手中匕首,当啷坠地。
英雄末路,最痛的不是无法战,而是明知不可战。
。。。
新郑,韩非书房。
烛火下,韩非看着案上那卷不知何人送来的《秦律》节选,久久沉默。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和隐约的议论:
“听说了吗?秦军说了,破城不杀降,还分田给黔首。”
“分田?唬人的吧?”
“魏地那边传来的消息,是真的。”
韩非忽然吹熄了蜡烛。黑暗中,只有那卷《秦律》的轮廓,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像一把钥匙。也像一座监狱。
。。。。
咸阳,章台宫。
嬴政站在巨大的疆域图前,手指分别点在新郑和邯郸的位置。
苏苏光球微微闪烁:“阿政,两边的网都撒好了。”
嬴政没说话,只是望向窗外。
秋风卷着落叶扫过宫阶,远处骊山学宫的灯火彻夜不熄,咸阳城的炊烟在暮色中袅袅升起。一片枯叶被风卷起,贴在窗棂上,叶脉在夕阳下清晰如掌纹。
嬴政轻声说:“起风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
新郑城外,王翦缓缓拔出了佩剑。
邯郸郊野,白起抬起了右手。
两把大秦最锋利的剑,在同一片秋日的天空下,即将斩落。
作者有话说:
明天见,么么哒!
第97章
三日后, 秦使入城,带来嬴政的条件:一、割让边境武城、平阳、邺城三地。二、请李牧将军举家入秦,切磋兵法。
赵王听到第二条, 当场砸了玉枕。
“嬴政这是要绝我赵国将星。”他吼道, “李牧一走,北军谁人能领?”
郭开凑近:“大王, 李牧在赵,军心只向李牧, 不向大王。如今他被秦人索去,岂非正好?”
赵王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郭开。
郭开面不改色:“北军那些骄兵悍将, 只听李牧的。大王这些年, 调得动他们几次?如今借秦人之手……”
他没说完, 但意思到了。
赵王瘫坐下去, 手指颤抖着,在条约上按下了玺印。
。。。。
新郑城外, 辰时。
王翦骑在马上, 看着城头稀稀拉拉的韩军守卒,摇了摇头。
“攻城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令旗挥下。三十架配重式投石机同时发射,这是骊山工坊根据苏先生的草图改良的玩意儿,射程、精度都比老式投石机强出一大截。
巨石划破天空,狠狠砸在城墙上。轰,一段城墙应声而塌, 烟尘冲天而起。
城头韩将嘶吼:“放箭。”
韩军弓弩手稀稀拉拉地放箭, 但箭矢落在秦军阵前, 大多无力地插在地上。秦军士卒穿着秦呢内衬、外罩皮甲的复合甲胄,轻便又结实, 普通箭矢根本射不穿。
王翦长剑前指:“冲。”
秦军快速地涌向缺口。更绝的是,后勤队就在阵后百步架起了十口大锅,大火烧得旺旺的,锅里炖着大块猪肉,香气随风飘向城墙。
王翦运足内力,声震全场:“第一个冲上城头者,赏肉十斤,田十亩。”
“啊——”秦卒眼都红了,嗷嗷叫着往上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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