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p;“夫人说,明日自会相见。今夜就不必了。”
&esp;&esp;净因在紧闭的木门前站了一会儿,只能顺着原路往回走。
&esp;&esp;没走几步,他停了下来。
&esp;&esp;巷子一侧的屋脊上坐着个人。
&esp;&esp;那人两条腿随意地垂在檐下。一只手撑着瓦楞,另一只正抛着一枚石子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&esp;&esp;“阿弥陀佛。”净因双手合十,“施主深夜不眠,莫非有心事?”
&esp;&esp;石子砸在净因脚前。
&esp;&esp;“等你。”元晏说。
&esp;&esp;“施主找贫僧何事?“
&esp;&esp;“行了。”元晏从飞檐上一跃而下,轻巧地落在巷子里,“又没外人。偃术学得不到家,还真当自己是普度众生的活菩萨了?”
&esp;&esp;净因缓缓放下合十的双手。
&esp;&esp;那股温润悲悯的气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&esp;&esp;元晏破天荒地没有一上来就动手。
&esp;&esp;她今日来,只想好好问话,不愿再重复前一天夜里的冲突。
&esp;&esp;“你在这边城,到底在折腾什么?”元晏叹了口气,把语气放缓了几分。
&esp;&esp;净因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幽幽地盯着元晏。
&esp;&esp;“我帮佛门修缮佛像,度化边城亡魂。这可是天大的功德。姑姑不夸我,怎么反倒审起我来了?”
&esp;&esp;“我不跟你绕弯子。”元晏不习惯示好,但还是强压下脾气,抛出筹码,“我手里有一桩和偃术有关的案子。你好好配合,可以戴罪立功。”
&esp;&esp;“戴罪立功。”净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嗤笑出声,“姑姑以为我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?”
&esp;&esp;“冒名顶替、挑拨佛道、勾结魔修,这些还不够么?”
&esp;&esp;净因笑得双肩直颤。忽然,他收敛了神色,沉静地看着元晏。
&esp;&esp;“记得小时候,你让我往东,我偏往西。总让你头疼得很。”他仰起头,看着头顶逼仄的夜空,“可是你走之后,再也没人让我往东了。”
&esp;&esp;风从巷子口灌进来。
&esp;&esp;“当年事发突然……”元晏看着他,没想好如何解释,只能说道。
&esp;&esp;“跟我走。你惹出的祸事,我们一件一件去解决。”
&esp;&esp;跟我走。
&esp;&esp;他做梦都想听这句话。从他被孤零零地抛下那天起,他就盼着这个人能回头,把他拉出烂泥潭。
&esp;&esp;可是现在,太迟了。
&esp;&esp;这句话给得太迟了。
&esp;&esp;“跟你走?回天玄宗么?”净因直勾勾地盯着她,“你在那里,就过得很好么?”
&esp;&esp;没等元晏开口,他便自顾自地答了。
&esp;&esp;“当然过得好。当了剑尊的道侣,住了人家的山头。有了几个好徒弟,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。我过去干什么?去碍你们的眼么?”
&esp;&esp;净因嗤笑一声。
&esp;&esp;“你走之后,舅舅也走了。你们都不要我。我现在,也不需要你们来可怜。”
&esp;&esp;原本温润的脸,透出一股病态的执拗。
&esp;&esp;“我不再是那个跟在你身后,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地求你看一眼的孩子了。等我拿到我想要的东西……”他扯了扯嘴角,“到那时,无论你愿不愿意,都得留在我身边。你别想再甩掉我!”
&esp;&esp;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这孩子彻底长歪了。
&esp;&esp;元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。她明明想把他拉回来,却眼睁睁看着他越退越远。
&esp;&esp;两人僵在巷子里。
&esp;&esp;巷子尽头的天际,陡然亮了起来。
&esp;&esp;橘红色的光翻上来,把半边天烧得通红。
&esp;&esp;“佛窟——“
&esp;&esp;净因身形化作一道残影,发了疯般地朝着城外狂奔而去。
&esp;&esp;元晏心头一沉,提气紧随其后。
&esp;&esp;两人赶到荒山,火光冲天。
&esp;&esp;未雕刻完的佛像在烈火中龟裂崩塌。
&esp;&esp;空气中充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嘶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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