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、带着血沫的笑,对着下方嘶声道:
“我……才不让你死……”
为什么拉住他?让他摔下去不就好了?明明那么看不惯他,从以前就讨厌他——冷着脸,永远一副比他还要高高在上的样子。
好像世界上没什么值得他在乎的。
可那一瞬间,迟衡脑子里闪过的,是穆偶抱着訾随胳膊依赖的样子,是她看到訾随时瞬间亮起的眼睛,是她可能为这个人流露的忧伤。
他看不得。
看不得穆偶一次次为了一个不是他的男人,露出那种神情。
哪怕是哭,是守灵戴孝……这么“美”的事,他妈的凭什么让这条“野狗”占了先?
訾随要是死了,穆偶就要一辈子念着他了。
这怎么能行?他已经输给过别人了,现在就算是被爱,也要他踩訾随一头。
她以后哭也只能为老子哭。说不一定以后知道他救了訾随,她就不怕他了,会对他笑。
“訾随……你没资格说我!”老子才不脏!老子的爱也拿得出手!后半句混着血沫被迟衡咽回肚里。
迟衡不知从哪榨出最后一股气力,低吼一声,腰腹和手臂同时爆发,竟硬生生将訾随从死亡边缘又拉上来一截!
訾随脚蹬到粗糙的墙面,借力向上。两人连滚带爬摔回阳台内侧,瘫在地上,只剩下剧烈喘息和压抑的痛哼。
迟衡仰面躺着,眼前阵阵发黑,腰侧的伤口火烧火燎,失血带来的寒意蔓延上来。累,困,冷,意识像要飘散。
訾随没想到迟衡为了一句话居然可以做到这步。
他顾不上自己肋间可能骨裂的剧痛,咬牙爬过去,用匕首割开迟衡腰侧浸血的衣物。伤口狰狞,但幸运地避开了要害。
他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,掏出最后强效止血粉,大半瓶撒上去,然后用绷带死死压住缠绕。每一个动作都稳而快,额角却渗出冷汗。
迟衡无力地抬手,想推开他,手指只虚弱地动了动:“别管了……快……去找人……”
“你会死。”訾随手上不停,声音低沉沙哑。
以前对迟衡永远一副混不吝的样子,他最是不耐,恨不得将迟衡狠狠扎上一刀,告诉他滚远点。
可此刻看他狼狈地去证明自己。
訾随隐约明白了迟衡为什么这么做——就像自己也决定了要做某些事一样。
他此时不得不承认,“脏”这个字或许早在之前就干净了。甚至他还因为自己的犹豫,差点送了命。比起自己的卑微,迟衡反倒更纯粹。
某种极其滞涩的情绪,像生锈的齿轮,在他心底某处艰涩地转动了一下。
“快……滚……”迟衡顾不上乱七八糟的事了,也不在乎訾随怎么想。他疼得吸气都困难,觉得这人磨叽得烦人。
“记得……带人回来……救我……”
他努力想扯出个讥诮的冷笑,却只让嘴角抽搐了一下,气若游丝:
“敢让老子……死这儿……做鬼也……”
“那你就,”訾随打断他,破天荒地接了一句,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,却似乎少了点冰渣,“死慢点。”
两人在弥漫血腥和尘土味的昏暗里,对视了一眼。很短,却像交换了千言万语。没有感激,没有温情,只有努力活下去、要见到同一个人的决心。
訾随将迟衡的步枪放到他手边,又将自己最后一个压满子弹的手枪弹匣塞进他还能动的手里。
然后,他费力地拖动迟衡,将他转移到房间内侧一个倒塌的柜子后面,相对隐蔽的角落。随后找了条破布迅速将那个半死不活的孩子绑起来,扔到角落里。
他借着月光看着迟衡苍白如纸的脸,眼里少了一丝冷意,丢下一句:
“等着。”
訾随端着枪,头也不回地朝黑暗中冲出去。
迟衡靠在冰冷坚硬的墙角,努力睁大眼睛,对抗着一波强过一波的晕眩和寒冷。耳朵竭力捕捉着外面的动静。
他眼前恍惚地出现一幕幕以前的事情,感觉就像是在走马灯一般。
最后的画面定格在一张笑脸上——自己因为答应穆偶先去书店的请求,为他展露的转瞬即逝的笑,明媚得让他心口发烫。
迟衡咳出一口血,视线逐渐模糊。黑暗即将彻底吞没意识的边缘。
看来他真的要死了。早知道……当时就该把她绑裤腰带上,至少现在还能看到她哭的样子。
不知等了多久,外面传来了不一样的声响——急促、有力、多人的脚步声,伴随着压低嗓音的清晰口令。
模糊的视野里,几道穿着同样制服、臂章不同的身影冲了进来。为首的那个,身形格外熟悉。
“迟衡!”訾随满脸是血地冲进来,就看到迟衡灰白的脸。
“你们快点!”
后面跟着的人迅速提着医疗箱扑来。紧绷到极致、全凭一口气吊着的神智,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松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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