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怀远能给她一份体面的的庇护和退路。
而他呢?他那些自以为是的深情,那些不顾后果的占有,只会把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泥潭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黎春只叫他的名字。
明明她已经恨透了他的算计,明明她已经被他伤得体无完肤,却在最绝望的境地里,宁可自己咽下所有的屈辱,也要强硬地逼他闭嘴、逼他回去上课。
她是在用自己支离破碎的尊严,为他在宋怀远面前,保住他最后一点作为创业者的体面。
这个认知,比凌迟还要让他痛不欲生。
原来,他所谓的爱,自私到了极点。他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,可将她逼入绝境、让她在人前受刑的,恰恰是他自己。
可是姐姐,已经遍体鳞伤,却还在保护着他。
少年挺拔的脊背,轰然坍塌。
一种剥骨抽筋般的剧痛席卷全身。他在心底,亲手拿刀,将那个冲动、自私、只懂索取的男孩,连皮带血地剥剔干净。
如果要爱她,他必须成为一个能真正为她遮风挡雨的男人。而成为男人的第一步,是学会忍耐,学会克制,学会放手。
学会成全她的牺牲,哪怕痛不欲生。
他浑身颤抖,死死咬着牙,口腔里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。他强忍着将要决堤的崩溃,眼尾被生生逼出一抹猩红。
他僵硬地挪动步子,往后退了半步。
在黎春无声的逼视下,谭家洛硬生生咽下喉间所有的不甘和疯狂。他强迫自己转过头,看向宋怀远。
那高傲的头颅,终于重重地低了下去。
“……谢谢宋先生,”他沙哑得几乎变调的声音,一字一顿,带着泣血的妥协,“那就麻烦您……送她回去了。”
这句话,耗尽了他十八年来所有的骄傲与力气。
黎春没有再看他。她收回视线,垂下长睫,顺从地跟在宋怀远的身侧,向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走去。
引擎发动,迈巴赫的尾灯消失在视线尽头。
偌大的停车场,重归寂静。
谭家洛僵立在原地。他手里攥着那件校服,布料上的水混着她的气息,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。
他的身体猛地晃了晃,颓然地跪倒在地。
他将那件校服捂在脸上,像是捂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。
喉咙里再也忍不住,溢出了嘶哑的悲鸣。滚烫的眼泪决堤般涌出。
他终于亲手埋葬了自己,却也永远地,弄丢了他的神明。
往后余生,再也不会有人摸着他的头说:家洛不怕,姐姐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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