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白纸黑字写得明白:三个月后,沈容溪旗下的卫生纸,在枫落城做成的每一笔生意盈利,皆有一成归龚记钱庄所有。
只是她多留了个心眼,言明需等龚靖贤为时矫云开好独立户头,此契方能盖章生效。
龚靖贤将契约反复翻看了不下五遍,确认条款公允、全无陷阱,这才连连点头应下,引着二人往翟琰的画室走去。
沈容溪对此流程早已熟稔,一路低声给时矫云细细解说。待到房门前,她停下脚步,轻轻握了握时矫云的手,柔声安抚,让她独自进去画像。
时矫云轻声应下,缓缓推开房门,缓步走了进去。
屋内静悄悄的,翟琰正低头整理着画具,只随意抬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,语气平淡无波:“请坐。”
时矫云依言静静落座,身姿端然,只安静地等着他抬头。
翟琰将画笔、墨锭、宣纸一一归置妥当,这才缓缓直起身,抬眼看向坐于前方的人。
只是这一眼,他指尖刚触到笔杆,便莫名顿住了。
他在钱庄画了数年人像,往来者多是商贾、掌柜、公子少爷,见多了市侩与精明,心早已练得如古井无波,看人便如看案上纸笔、窗外草木一般,不起半分涟漪。
可此刻端坐于前的,是一位女子。
她身姿清挺,眉眼清冷,光是静坐在那里,便如月下青竹般雅致,没有半分市井气,亦无半分娇柔态,只静静垂眸,便自成一幅干净出尘的景致。
翟琰素来澄澈的心,竟在这一刻,轻轻乱了一拍。
他慌忙垂下眼,掩去眸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忡,指尖捏着画笔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往日里行云流水的笔锋,今日竟不知从何起手。
忽而,一滴墨从笔尖落在宣纸上,晕开一小团浓黑,生生染脏了那一方素净的白。
翟琰眉头紧蹙,轻叹一声,索性将笔搁在一旁。
他起身对着时矫云郑重一礼,语含歉意:“姑娘,在下技艺不精,实在画不出姑娘的模样,今日失礼了。”
时矫云只是微微一怔,随即平静颔首,语气清淡温和:“先生不必多礼,不过一幅画像而已,无妨。”
“实在抱歉。”
翟琰微微欠身,亲自引着时矫云向外走去。
时矫云轻轻摇头,随他一同出了画室。
守在门外的沈容溪见两人竟这般快便出来,不由微怔,抬眼望向翟琰:“翟先生,可是已经画好了?”
翟琰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,难得露出几分窘迫为难。他对着沈容溪拱手一礼,语声含愧:“抱歉,在下……实在画不出这位姑娘的模样。”
沈容溪先是一愣,却并未多问缘由,只体贴点头,轻声开口,问可否暂借画室一用。
翟琰本就心怀愧疚,见她不曾追问,反倒松了口气,当即点头应下。
时矫云重又坐回方才那把椅子上,只是此刻在她面前摆弄画具的,已是沈容溪。
她依旧身姿端然,周身气质却松软下来,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,连一室素净木色,都似被这抹笑意染得暖了几分。
沈容溪静下心,目光轻轻落在时矫云脸上,一笔一画,细细勾勒。她没有急着落笔,只先将那人的眉眼、鼻梁、唇形、发丝,一一映在心底,再缓缓落于纸上。
时光静静流淌,素白宣纸上,渐渐浮现出一位笑意清浅、眉眼如画的女子。
笔触细腻柔和,线条轻软温存,不必题字,不必言说,明眼人一看便知作画之人,藏了满心满眼的温柔与偏爱。
沈容溪小心吹干墨迹,望着画中人扬眸一笑:“好了。”
时矫云闻声起身,轻轻舒展了些许身形,缓步走到她身后,微微俯身,将脸颊轻靠在她肩头。
她一同望着纸上那抹清浅笑意,眸中柔光似水,轻声低问:“你眼中的我,是这般模样吗?”
沈容溪侧过头,在她额间落下一吻,轻声应道:“是,一直都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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